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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依扎事件背后:有多少人喜欢“雪花论”就有

发布时间:19-11-05 阅读:699

热依扎事故背后:有若干人爱好“雪花论”就有若干人厌恶

2019-11-05 11:36:06新京报 记者:吕婉婷

在媒体称自己患烦闷症的热依扎,被网友进击营销烦闷症人设,加之此前穿衣风格激发的争议,赓续遭受网友言语暴力。11月3日,热依扎在微博上放出克己图片并配文:人言可畏,晚安。

撰文 | 榕小崧


明星艺人对收集言语暴力的抵制、反抗,最投入的可能要数演员热依扎。11月起,她赓续转发网友唾骂她的微博,回手诸如“烦闷症营销”“买热搜卖人设”“热依扎疯了”之类的谈吐:“凭什么烦闷症要退网治病?你们这些键盘侠、口喷子、脏心眼的,才应该被收集监督制裁!”


在媒体称自己患烦闷症的热依扎,被网友进击营销烦闷症人设,加之此前穿衣风格激发的争议,赓续遭受网友言语暴力。11月3日,热依扎在微博上放出克己图片并配文:人言可畏,晚安。


热依扎克己图片“雪花警告”,图片来自热依扎微博。


在热依扎微博发出的责备收集言语暴力的图片中,有四个字特别夺目:“雪花警告”。这四个字脱胎于近一年来盛行于中文互联网中的“雪花论”——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雪花警告”造词,反应了人们对付“雪花论”的繁杂立场。从重庆公交车坠江事故,到韩国偶像崔雪莉自尽事故,再到热依扎争议事故,有若干人爱好引用“雪花论”,就有若干人厌恶它。热依扎在微博上回应网友假如哪一天她真“疯”了,也是被“雪花”们逼疯的。


现在,我们不妨以“雪花论”为线索,将互联网对话文本视为考察工具,察看一番这把批驳“群氓”的谈吐武器,若何在中文互联网天下成为各人皆知的熟语,大概能赞助我们思虑现在的热依扎事故。


“雪花论”溯源,作者不是伏尔泰


假如在收集中搜索“雪花论”代表名句,很多词条会显示它的作者是伏尔泰,然而这是中外收集中都存在的误传。在英文互联网天下中,滥觞差错的伪语录同样流行——伏尔泰的存在,就好比中文天下的鲁迅。


“雪花论”真正的滥觞,是波兰犹太书生斯坦尼斯洛(Stanislaw Jerzy Lec)。他的作品从前多为抒怀诗,暮年则以格言和警句驰誉。在斯坦尼斯洛的《杂乱的思虑》(More Unkempt Thoughts)中,我们可以看到“雪花论”最初的原型——


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Żaden płatek śniegu nie czuje się odpowiedzialny za lawinę.(波兰语)

No Snowflake in an avalanche ever feels responsible.


斯坦尼斯洛生前着末一张照片。


斯坦尼斯洛所属家族的犹太先人,从西班牙,经过荷兰和德国抵达波兰。19世纪,斯坦尼斯洛的家族在奥匈帝国的天子那里得到封爵。但1909年来到这个天下上的斯坦尼斯洛,面对的是一个充溢不确定性和隐秘的可怕现实的天下。


1927年,他在波兰大年夜学进修波兰文学,两年后在一家文学杂志上颁发了处女作。此后他做了一个紧张的抉择,放弃贵族头衔。1933年,斯坦尼斯洛从黉舍卒业,并出版了第一部讥诮诗集,他决心要成为一名作家,同年1月30日,阿道夫·希特勒被录用为德国总理,并于半年后,以90%的支持率,被选为德国元首。


1939年,当波兰被纳粹入侵攻克,斯坦尼斯洛逃到了家乡利沃夫,当时的利沃夫处于苏联的节制之下。斯坦尼斯洛分属左翼文学阵营。1941年,德国侵陵利沃夫,身为犹太人的斯坦尼斯洛被关进了集中营。他几回试图逃跑,并在第二次逃跑未果后,受到了死罪讯断。但在1943年,他成功逃脱了。


据斯坦尼斯洛在自传中的描绘,当时他被押到丛林中,被逼为自己掘客宅兆,趁警卫放松防范,他用铁锹杀逝世了警卫成功逃脱。这则经历也成为他一首闻名诗歌的主题——《自掘宅兆的人》:给自己挖宅兆的人/看起来武断果断/对掘墓人的事情,但并不书买卖气:由于他/掘的墓/不为自己。


战后,斯坦尼斯洛和家人曾移居以色列,这在波兰看来是一种反水。然而斯坦尼斯洛觉得自己在以色列从未感想熏染到宾至如归,并于1952年回到了苏联节制下的波兰。1955年,斯坦尼斯洛的出版禁令解除,开始大年夜量颁发生发火品。他的格言作品《杂乱的思虑》,从1957年开始,赓续补充重版。


斯坦尼斯洛本人并没有对“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一句进行意义阐释。不过结合他的人生经历,人们觉得他笔下的“雪花”,是在犹太种族洗濯历程中觉得自己只是在完成事情的德国纳粹,批驳的矛头,指向的是汉娜·阿伦特所说的“平庸之恶”(或“恶之平庸”),一种不加思虑的罪责——借助系统体例存在为自己辩白,沦为不道德系统体例的践行者。

 

阿道夫·艾希曼,纳粹高档官员,犹太人杀戮规划的主要认真人。战后流亡阿根廷,被以色列情报部门摩萨德逮捕,于耶路撒冷受审。审判中他为自己辩白,自己不过是伟大年夜国家齿轮中的一环,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国家司法容许的。


“雪花论”传播,从“有责任”到“无辜”


如今盛行的金句将“有责任”改成了“无辜”,一词之差,让这句指控“平庸之恶”的金句,多了一重“因果报应”的意味:每个介入者终将会由于无意识的合谋而获得报应,后世不会用“无辜”一词为其免罪。


评论争论语义,离不开详细语境。假如以百度搜索和微博搜索为对象,设置光阴节点,搜索“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们大年夜致可以描摹出这句话在中文互联网中发生词语甚至语义变更的历程。


“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一句,在2012年曩昔琐屑地呈现于“外国名言”“最有营养的句子”之类的整合内容之中。当时有的翻译成“有负罪感”,并归到伏尔泰的名下。


在新浪微博中搜到的早期用法。图片来自微博截图。


2013年到2014年,除了名言整合文章外,它垂垂在少数博客平台的品评文章和微博评论争论中呈现,批驳群体内部的责任推诿,或者呼吁大年夜家关注某个与群体利益亲自相关的话题。


2015年搜到的相关引用,在数量上有了显着的提升,批驳的实际语境也开始和公共事故相联系。但当时品评的工具,有的指向的是公权力。在2014年12月31日的上外洋滩踩踏事故傍边,有人引用这句话品评治理失职者为保“乌纱帽”而回避责任。《郑州晚报》于2015年1月8日颁发的报道文章《上外洋滩踩踏悲剧应由谁来担责》写道:“每一片雪花都应愧对雪崩。何况城市的治理部门呢?”


当时,“雪花论”批驳的工具也包括通俗人——扫兴的哭声响起,不明就里的市夷易近仍在倒数计时。微博上,账号@作家崔成浩 的引用,获得了较多的转发。


微博上的“雪花”用法。图片来自微博截图。


除此外,在2015年的相关评论争论中,也有人将“雪花”与收集暴力联系起来。


微博上的“雪花”用法。图片来自微博截图。


同样在2015年,“雪花论”开始改变表述。最开始的表述要领为:“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当劫难光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很无辜。”后来垂垂成为本日盛行的表述:“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随后,在食物安然相关的品评中,有评论者觉得掉落臂破费者职权、暂时没误事出事抱有侥幸生理的造孽利益链条上的既得利益者,是“雪花”。2016年乔任梁因烦闷症死的相关评论争论中,也呈现了“雪花论”的身影。


以上引用,品评的工具大年夜多是“加害者”或者“忽视者”。但在2018年10月重庆公交车坠江变乱中,“雪花论”彻底洗面革心,将矛头指向了变乱中的受害人。铺天盖地的“雪花论”令人认为心寒,我们去年颁发过评论指出其背后的分歧理性——受害人真正的活动在我们的认知范围之外,责备他们为“不无辜的雪花”,是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之上的简化批驳。


今年两起与收集暴力相关的事故,让“雪花论”再度以盛行金句的面貌来到我们大年夜多半人的眼前。


此时“雪花论”的属性与公交车坠江变乱不合,“雪花”在话语上指向的是隐隐的“加害者”。然则"民众,"开始对“雪花论”孕育发生了较为显着的反感:雪莉的逝世因还不确定,为什么都要怪到收集暴力头上?热依扎为什么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只怪网友是“雪花”?


反思“雪花论”:惯性化的金句表达,具有诈骗性


像“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之类的惯性金句表达,其其实不少情景中也具有必然的诈骗性。它看似至理格言,却疏忽了真正的事实,同时也隐隐了应该有的事实层面的评论争论。


重庆公交车坠江事故中,“雪花论”批驳隐隐了司乘关系与行车安然的评论争论,将公共评论争论化为一场宣泄式的“漫骂”,而在雪莉和热依扎事故中,“雪花论”的诈骗性则更为繁杂。


重庆公交车坠江事故发生后,被热议的《车四十四》(2001)剧照。


否决者提出雪莉逝世因不决,不能一味怪罪收集暴力,指出了“雪花论”的第一重诈骗性——除了收集暴力之外,逼逝世雪莉的外在气力究竟还有谁,仍有太多疑点。除此以外,“雪花论”还有两重诈骗性。


首先,停顿于道德层面的金句审判,为了确保说话的气力,每每经由过程列举事实,终极以一句金句结尾,浅尝辄止。这看似对收集暴力进行了强有力的批驳,却没有评论争论出任何有实际利用代价的策略:收集暴力从何而来?为什么我们那么轻易恨一小我?若何在轨制层面防止收集暴力的危害?


另一重诈骗性在于,当人们开始反感“雪花论”时,也开始反感对收集暴力的评论争论,在某些人的谈吐里,收集暴力相较于娱乐系统体例等缘故原由,成为了不够为道的工作。求真的愿望迫使人们想要找到那个终极必要认真的“首恶”,漠视了收集暴力无论若何都具有评论争论的需要性。


类最近看,热依扎事故中,“雪花论”“雪花警告”式的批驳谈吐,同样具有相似的诈骗性。热依扎在微博中品评“雪花”们不成气候,不会形成雪崩,就像春天的“柳絮”,一烧便没。否决者觉得热依扎将自己视为“雪花”,是一种对自己的分歧理指控,他们拥有评论争论明星的自由。


热依扎:“别自诩是雪花,以是也引不起雪崩。”图片来自微博截图。


这种宣泄式的批驳,隐隐了导致二者不同的关键问题:谈吐自由有无界限?唾骂可弗成以成为一种自由?手握传播权力的人有没有“挂素人”的权利?


回首“雪花论”在中文互联网兴起的历程,我们可以看到它和微博所关涉的公共评论争论兴起有必然的关联,而且均指向了权责划分的隐隐地带。当司法无法做出明确的责任划分,大年夜众会基于自己心坎的长短不雅念,对事故当事人的行径做出评判。


此时,大年夜众必要一把批驳的说话武器,于是“雪花论”作为盛行的互联网金句,就被算作一把利刃,应用于不合语境傍边。它够简单,也够戳民心。但它说到底,只是一种比喻修辞,与真实环境不能完全等同。现实中的长短评论争论,仍应该诉诸更为严谨的逻辑论证。


回到热依扎事故,我们先暂且弃置“雪花论”。以往明星艺人责备收集暴力的时刻,都是暧昧笼统地表达,而热依扎则转发单人的谈吐,针对个体展开了反击。如斯行事,可能由于受烦闷症影响,热依扎的情绪大概已经濒临崩溃。身处这个体系之中广揽留意力的人们,彷佛已经从行动上放弃了从“黑粉”那里争应声誉的感动,缄默沉静以对。


@往来交往之间:没需要,弄得自己心情也不好,善用樊篱功能可以了就……

@热依扎:说我“烦闷症去逝世”,我感觉有需要;说我“黑佟丽娅”,我感觉有需要;说我“买热搜”,我感觉有需要;说我网暴、说酸话的、辱骂我的、诬蔑我的,我感觉有需要!


然则,我们否定“雪花论”的简化批驳,不代表不去思虑匿名场合下、大年夜众权力可能会推向的可骇未来。

 

当谈吐自由等同于唾骂自由;当"民众,"人物选择反抗,等同于粉丝为其以暴易暴……这样乱画等号,着末,我们还会拥有真正的自由吗?有人不乐意为"民众,"人物供给更多的便宜,可能是不乐意看到他们赚图利益的要领变得更“轻易”。


可是,忍受辱骂,必须视作成名的价值吗?它存在,就意味着合理吗?假设辱骂成为不受道德约束的自由,那时的舆论场将变玉成景监牢,每一句话都要防备被人过度误解,一旦引人不兴奋,再微不够道的素人,都有可能成为另一拨人进击的靶子。而暴力,只会煽惑更多的暴力。可以想见,那并不是我们等候的未来。


题图素材来自片子《雪花》剧照。


撰文丨榕小崧

编辑丨西西,安也

校正丨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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